張仁愿:唐朝一代名將,堅持在敵國地盤建城,幾十年后發現真高明

hh 2022/08/24 檢舉 我要評論

公元708年,唐朝景龍二年。這一年,隨著一封邊軍奏報,傳入京城,朝堂上迅速掀起了一場巨大的爭論。

傳來這份奏報的,是當時的朔方軍大總管張仁愿。就在幾個月之前,張仁愿剛剛在北方大敗后突厥主力,立下了大功。然而就在突厥剛剛退去后不久,張仁愿便派人送來了這份奏報,提出要在黃河北岸,修造三座‘受降城’,以此來抵御后突厥的進攻。

當這份奏報傳到京城之后,當時在位的唐中宗李顯,也拿不定主意。只能召集文武百官,一起商量。然而出乎意料的是,當大家得知這個消息之后,朝堂上的絕大多數官員,幾乎都表示反對,認為此舉除了勞民傷財之外,毫無意義。更有一些激進派的大臣,聲稱張仁愿這是別有用心。

這場爭論,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。但是最終,遠在北方邊境的張仁愿,頂住了巨大的壓力,堅持自己的意見,連續給李顯多次上書,終于說服了李顯。此后,在張仁愿的極力促成之下,這三座城,終于還是建成了。

張仁愿的這個舉動,當時招來了很大的非議,更少有人理解他。但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,直到數十年之后,大家才發現,張仁愿的堅持,到底有多大的意義。甚至可以說,是間接挽救了唐朝的命運,替唐朝延長了兩百年國祚!

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?

這位力主建城的張仁愿,說起來也是十分傳奇。張仁愿,本名張仁亶(dàn),因為和唐睿宗李旦名字的發音有點相像,所以后來才改名叫做張仁愿。

史書上對于張仁愿早年的經歷,基本上沒什麼記載。我們只知道,張仁愿出身于一個官員家庭,祖父曾做過龍州刺史。對于張仁愿的準確生年,史書上也沒有詳細記載。但是后世史學家推斷,張仁愿應該是出生于唐高宗李治在位時期。

年輕的張仁愿,文武雙全,十分出色。所以,張仁愿入仕之后,仕途走得很穩。到了武則天時代,逐漸升遷到了殿中侍御史的位置上,大概相當于現在的中紀委辦公室主任。

史書上對于張仁愿的記載,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。

張仁愿擔任殿中侍御史期間,剛正不阿,為人正直,不肯依附權貴。當時正是武則天在位中期,曾有人上書武則天,提出要改立武家人為太子。這個提議,自然遭到當時很多有識之士的反對,同時也是為了攀附武家,趨炎附勢的結果。但是,當他們找到張仁愿,提出要張仁愿聯名上奏的時候,張仁愿卻直接選擇拒絕了。

在這之后不久,恰逢吐蕃騷擾邊境。此后,武則天派大將王孝杰,統領唐軍前去抵御吐蕃,而張仁愿則是被任命為監軍。在此期間,張仁愿和王孝杰關系很差,所以便經常打小報告,上書武則天詆毀王孝杰。后來恰逢王孝杰戰敗,張仁愿的這些詆毀,便起到了火上澆油的作用。武則天一氣之下,便將王孝杰一擼到底,貶官為民。張仁愿則反倒因為彈劾有功,被升為侍御史。

其實從這兩件事當中,我們也可以看出,張仁愿其實是一個很復雜的人。或者說,他其實是中國古代很多文官的一個典型案例。

一方面,他心懷正義,在大是大非方面,不肯妥協,更不愿依附權貴。從這個角度來說,他應該算是一個好人。但另一方面,他也存在一些私心,會為了自己的權力和地位,攻擊政敵。就算政敵也是好人,也不耽誤他們之間相互攻訐。更重要的是,張仁愿本人還文武雙全,能力極強。

這種人,在古代的時候,往往也被視作是所謂‘能吏’的典范。而這種性格,同樣也造就了張仁愿后來的非凡人生。

就在這次升官之后不久,恰逢北方突厥入侵,監察御史孫承景奉命監軍。擊退突厥之后,又虛報軍功。張仁愿查實之后,直接上奏,堅持履行自己的職責,彈劾孫承景。后來查實之后,武則天直接把孫承景貶為縣令,同時再次給張仁愿升了官。

但這次彈劾,卻也成了張仁愿人生當中,最重要的一個轉折點。

因為張仁愿這次彈劾,武則天處理了那位虛報軍功的監軍之后,直接下令,讓張仁愿前往北方,同樣負責類似的工作,兼任檢校幽州都督。武則天到底是怎麼想的,我們不得而知。但這次職位變更,卻讓張仁愿由一個文官,直接步入了軍隊系統。

此后八年時間里,張仁愿再也沒能離開北方邊境,一直鎮守在邊境上。

公元698年,后突厥進犯幽州,張仁愿親自率眾迎敵,擊退敵軍,自身則是身負重傷。公元702年,后突厥攻入山西腹地,張仁愿再次升官,同時兼任北方四州防務。在張仁愿的指揮下,后突厥雖然連年入侵,但卻始終沒能跨過他的防線半步。

毫無疑問,張仁愿在軍事方面,確實很有才能。

另外,這八年的邊境鎮守工作,對張仁愿來說,還有另外一個好處。因為在這八年當中,京城那邊,隨著武則天的衰老,年齡越來越大,朝局開始暗流涌動。而張仁愿常年鎮守在外,倒是恰好避開了這些沖突。

直到八年之后,公元705年,宰相張柬之突然發動政變,逼迫武則天還政給李顯,唐中宗李顯二次復位。李顯登基之后,張仁愿這才被暫時調回京城,穩定京城局面。

因為高層動蕩的緣故,當時的洛陽城內,米價飛漲,盜賊橫行。然而張仁愿回京之后,卻迅速開始治理京城內的亂象。所有盜賊,只要被他抓住,一律就地打死,然后公開示眾。正是在張仁愿的鐵腕治理下,洛陽城內迅速恢復了平靜。而張仁愿的名氣,也因此變得更大了。

穩定京城后不久,北邊的邊境又不安穩了,所以在這之后,張仁愿又被任命為朔方軍大總管,全權負責北方防務。張仁愿上任后,很快指揮唐軍,擊退了后突厥軍隊,再次穩固了邊境安全。

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之下,發生了開頭我們提到的修城事件。張仁愿擊退突厥后,堅決提出要在黃河北岸修城,引起了大家的爭論。

說到這里,很多朋友可能還是無法理解,為什麼當時張仁愿提出要修城的時候,會引起那麼大的爭議。想要解釋這個問題,我們得把張仁愿的故事先放一放,先說一下當時唐朝和突厥雙方的情況。

突厥原本是一個超強的北方游牧政權,在隋朝初期的時候,達到了鼎盛。但是隋朝建立之后,隋朝多次征伐,又用計策讓突厥分裂。所以到了隋文帝在位后期,突厥便分裂成了東突厥和西突厥。

再之后,還沒等隋朝徹底解決突厥,因為楊廣的一統亂搞,隋朝就亡了。隋朝亡了以后,唐朝很快接手了中原,再次統一天下。而分裂的突厥,因為內部原因,也沒能趁著這個機會南下,內部依然混亂。

緊接著,沒過幾年,就到了唐太宗李世民在位期間。李世民登基后,經過三年的準備,直接派戰神李靖率軍北上。一場大戰之后,李靖一戰滅了東突厥王賬。經此一戰之后,東突厥這個政權,就算是徹底滅了。此后,唐朝開始扶持代理人,接管草原事務。在接下來的幾十年里,北方草原上的東突厥部落,就成了唐朝的附庸。

至于西突厥,地盤則是在中亞那邊,距離稍遠。直到貞觀年間后期,隨著唐朝的勢力范圍,開始擴張到了西域,唐朝和西突厥的較量,也由此展開。十多年之后,到了李治在位時期,另一位超級猛人蘇定方,率軍突襲,最終滅了西突厥王賬。

到了這個時候,東突厥和西突厥這兩個政權,其實已經徹底滅亡了。不過,這里我們要注意的是,滅亡的是突厥政權,但是突厥部落,依然還生活在北方草原,只不過成了唐朝的附庸而已。

此后的二十多年時間里,唐朝的北線基本上是一片太平,唐朝的版圖也逐漸達到極致。但是,隨著唐高宗李治逐漸衰老,大權漸漸落到了武則天手里。武則天掌權之后,為了清除異己,在軍中清理了不少反對者,導致唐朝的軍隊傳承,出現了一部分斷層現象。再加上后來武則天上位后,唐朝高層開始持續混亂,高層都忙著內斗,唐朝在邊境的防務,自然也就開始松弛了。

如此一來,之前只是依附唐朝的那些突厥部落,自然也就趁勢而起,再度反叛。公元682年,就在李治去世一年之前,阿史那骨咄祿率領部落,再次反叛,重新建立政權。這個政權,在歷史上被稱之為后突厥。

后突厥建立的時候,距離李靖當年滅掉東突厥王賬,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個世紀的時間。但是后突厥復國之后,接下來,因為唐朝那邊發生了一系列的內亂。幾個比較能打得猛將,比如程務挺、黑齒常之等人,又紛紛被殺。所以接下來幾年時間里,后突厥開始迅速膨脹,地盤越來越大,實力也越來越強。

當然,在這個過程當中,唐朝這邊也不是沒有反應。后突厥剛剛崛起的時候,老將裴行儉就曾帶人去掃蕩過一圈。此后二十多年時間里,唐朝每次出征,幾乎都能擊敗后突厥,而且重創其主力,甚至還能讓后突厥暫時歸降。比如當年那位被張仁愿彈劾下去的王孝杰,就曾帶兵深入草原,打得后突厥不得不臣服于武周。

但是。

盡管連年戰勝,每次唐朝都能取得較大勝利,但后突厥卻反倒是越打越強,麻煩變得越來越大。

明明是連年戰勝,為什麼后突厥反倒會越打越強?難道是那些邊軍將領養寇自重?還是他們根本沒有打敗后突厥,只是虛報軍功?

當然都不是。

實際上,后突厥之所以會越打越強,主要是因為游牧民族戰爭特性的原因。

游牧民族政權,和農耕文明政權,在本質上就截然不同。而他們的戰爭方式,也完全不同。農耕民族打仗,講究兵馬未動糧草先行,后方補給支援能力很強,戰爭恢復能力也很強。而游牧民族則更喜歡打完就跑,至于補給,馬背上的民族,似乎也不需要補給,補給都隨身帶著。

所以,想要打擊游牧政權,最簡單的方式,就是全滅其主力軍隊,重創都不行。當年李靖之所以能一戰滅國,就是因為李靖一戰打光了東突厥的戰爭主力,同時摧毀了東突厥的統治中樞。但是到了武周時代,此時的唐軍將軍們,比起李靖這種戰神來說,那就差得太遠了。

他們可以擊退突厥,但是無法像李靖那樣,一戰滅掉突厥所有主力,并且摧毀突厥的統治核心。

說到底,這是一個戰爭成本的問題。

所以,這樣一來,當時的唐朝就出現了一個很奇怪的局面:雖然邊軍連年勝利,但卻始終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后突厥。而后突厥每次被擊退后,雖然損失了一部分精銳,但卻可以很快退往草原深處,讓唐朝軍隊無法追擊。等到實力恢復后,再度來襲,越打越強。

更要命的是,這樣一來的話,唐朝邊境勢必連年大戰。農耕文明的戰爭成本,可要比游牧民族高太多了。連年大戰,最終注定會徹底拖垮國家。

這就是武則天時代之后,留給接下來的唐朝統治者的難題。

而此時,在這個難題面前,張仁愿則是第一責任人。

張仁愿在邊境戰斗多年,深知突厥的作戰特點,所以也很清楚,這個難題的核心所在。而要想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,歷史上其實有兩個辦法。

第一個辦法,便是像貞觀年間那樣,直接北上,滅了東突厥王賬。但問題是,張仁愿雖然很強,卻遠遠比不上李靖這種戰爭天才,雙方完全不是一個級數的。從古到今,這種級別的戰爭天才,屈指可數,漢朝的衛青、霍去病算,東漢的竇憲勉強算,唐初的李靖和李績算。除了這幾個有限的名字之外,似乎也找不出更多了。

所以,我們也不能怪張仁愿,畢竟這種高難度的成就,古往今來也沒幾個人能夠達成。

那麼,在沒有這種頂級戰神坐鎮的時代,其他時代的中原王朝,又是怎麼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呢?

答案很簡單:修長城。

修長城,就是第二個辦法。

在漫長的古代歷史上,長城一直都是抵御游牧民族的絕佳利器。歷史上真正的長城,其實不是建立一道游牧民族跨不過去的城墻,而是建立起多個防御節點,在這些節點當中,部署重兵,然后用烽火台將這些節點鏈接。

如此一來,游牧民族只要南下,邊境戍邊軍隊,就能第一時間發現。然后可以集結重兵,以逸待勞,擊退游牧民族。在這種戰爭模式下,雖然修長城的成本很高,但戰爭成本卻很低。游牧民族南下搶不到好處,只能越打越弱。而中原王朝因為是本土作戰,補給難度低,戰爭成本自然瞬間下降了太多。

這樣的好辦法,之前的唐朝,為什麼不用呢?很簡單,其實就是一個成本問題。因為之前唐朝能打得猛人太多,只要北方不太平,直接派人去滅了對方就好,自然也就不用勞民傷財地建造長城了。但是到了武則天時代以后,這樣的猛人已經沒有了。修長城的辦法,自然也就成了最好的辦法。

當然,張仁愿身居高位多年,知道唐朝的家底。張仁愿很清楚,如果真要修一條全新的長城,徹底封死北方邊境的話。就算當時唐朝再有錢,也負擔不起。所以,張仁愿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:只是在黃河以北,建立三座城。三座城互為犄角,中間建立起一條戍堡體系,一樣可以起到長城的作用。

這個方案,就是張仁愿當時提上去的方案。

那麼,當時的唐朝中樞,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,反對這個計劃呢?

答案其實也很簡單。因為唐朝自從開國以來,一直是以戰為主。而張仁愿的這個計劃,無疑是以守待攻,這就有點怯懦懼戰的意思了。同時,修造三座城,再加上那些戍堡,成本也不低。而張仁愿要將這三座城,都修到黃河北岸,修到后突厥的地盤。萬一后突厥打過來,唐朝邊軍守不住。這三座城就成了打水漂一樣,反倒會資敵。

所以,雙方其實都不是奸臣,只是雙方考慮的出發點不一樣,僅此而已。

但是最終,當時在位的李顯,卻力排眾議,選擇支持張仁愿建城。

李顯之所以會選擇支持,原因其實也很簡單:因為李顯是真正的當家人,他更清楚唐朝的家底。既然張仁愿說,這個方案能省錢,李顯自然會支持他。

得到李顯的支持之后的張仁愿,開始全力建城。短短兩個月之內,便將三座城全部建完。此后,張仁愿更是依托三座受降城,建立了一千八百座烽火台,打造出了一個完整的戍堡體系。

等到這個戍堡體系建造完成之后,后突厥的倒霉日子,很快就來了。

因為這三座受降城,都是建造在黃河北岸。所以在這之后,整個黃河以北的漠南地區,都在唐軍的進攻范圍內。此后的幾十年里,只要后突厥敢來漠南地區放牧,馬上就會遭到唐軍的痛擊,實力瞬間就衰落了下去。所以,到了唐玄宗時期,唐朝才得以扶持回鶻,最終滅了后突厥,一舉解除隱患。

除此之外,這三座受降城的建造,還帶來了另一個影響深遠的好處。

隨著三座受降城建造完成,后突厥再也無法跨過黃河,襲擾朔方軍的地盤。所以,朔方軍可以裁撤數萬兵力,節省無數軍費,精兵簡政,打造出一支強大的軍隊。數十年后,安史之亂爆發的時候,這支朔方軍便成了挽救唐王朝的主力,最后平定了安史之亂。

當然,那是幾十年之后的事情了。此時構造這個防務體系的張仁愿,其實也沒想到那麼遠。

建完這三座城之后,張仁愿曾短暫返回京城,被任命為宰相。此后不久,張仁愿又再次被派往北地,鎮守邊境。數年之后,京城那邊再次開始動亂,先是李顯的皇后韋氏掌權,而后李隆基又發動政變,擁立李旦登基。再之后,李旦禪位給李隆基,李隆基又發動政變,滅了太平公主,徹底獨掌大權,繼而開創了開元盛世。

在這期間,張仁愿先是在北地駐守數年。等到李旦登基之后,張仁愿自請退休回家,再也不插手朝政。公元714年,就在李隆基全面掌權之后的第二年,張仁愿安然去世,死后被李隆基追贈太子太傅。

回顧張仁愿的故事,我們不難發現:張仁愿一生最大的貢獻,就是鎮守北地多年,并且在北方打造了那座受降城防御體系。這條防線,不但幫助唐朝徹底滅了后突厥,后來更是成了唐朝的生命線,在唐朝最危險的時候,擋住了北方游牧民族的南下入侵。

這個功勞,可能張仁愿生前建城的時候,也是從未想到的。

張仁愿的故事,也告訴了我們一個道理: 進攻和防守,其實要根據現實來判斷,從來沒有最好的選擇,更沒有唯一的正確選擇。所謂‘隨機應變’,其實就是這個道理。

面對不同的情況,找出問題的根源,最后從根源上解決問題,這才是真正的決勝之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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