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祜:終結三國演義,他是幕后總策劃

hh 2022/08/22 檢舉 我要評論

公元280年,庚子年,晉國鎮南大將軍杜預自襄陽往江陵方向進軍,聯手平東將軍王濬伐吳,吳亡,結束了三國演義。三國襄陽而起,又終于襄陽,一個英雄時代就這樣畫上了句號。

在慶功宴上,晉武帝司馬炎當著眾臣的面,舉起酒杯流淚說:「這都是羊太傅的功勞!」

羊太傅,便是一代名將羊祜,終結三國亂世的幕后總策劃。

01 清流名士

羊祜,字叔子,公元221年出生于泰山郡南城縣。泰山羊氏是當時的名門士族,世代為官,他家往上數九代都出過太守以上的官職,并且以清廉著稱。

羊祜的祖父羊續曾任南陽太守,在他身上還誕生過一個與清廉有關的成語「羊續懸魚」;羊祜的父親羊衜曾任上黨太守,同樣是一名清廉的好官;羊祜的母親蔡貞姬是東漢名臣蔡邕的女兒,即蔡文姬的妹妹;羊祜的姐姐羊徽瑜嫁給了魏國權臣司馬懿的長子司馬師,即景獻皇后。 有著這樣強硬的背景,羊祜想要混跡官場,起點就比別人高出一大截。

羊祜有兩個哥哥羊發和羊承,羊發是羊衜的前妻所生,羊承是蔡貞姬所生,有一次兩個孩子都得了重病,蔡貞姬忙著照顧羊發而忽略了自己的親生子,結果羊發活了下來,羊承卻不幸夭折。母親的這一義行,深深影響到了年幼的羊枯。

有一天,羊祜在河邊玩耍,正巧路過一位老人,老人對羊祜的身邊人說:「這孩子相貌不凡,六十歲之前必定會建功立業!」說完便不知了蹤影。

等到羊祜12歲時,父親過世,孝順的羊祜哀思超過常禮,讓他在一眾長輩面前狂刷了一波好感。后來他的母親和長兄羊發也相繼病逝了,羊祜就一直呆在家中。他因為過于思念親人而郁郁寡歡、面容憔悴,行為處事也變得更加低調謙和了。

羊祜將對父親的情感依戀轉移到了叔父羊耽身上,聰明好學的他在羊耽的培養之下,很快成為了一個博學多才、文思敏捷的名士。羊耽在朝中做官,開始考慮為羊祜走上仕途鋪路,可是羊祜并沒有顯露出做官的野心,這讓羊耽不免有些擔心起來。

好事很快從天而降,魏國將領夏侯威聽聞有羊祜這個優秀青年,決定會一會他。一見面交談,夏侯威就被羊祜的淵博學識和能言善辯所折服了。夏侯威認為羊祜是個奇才,前途無量,當機立斷將他推薦給了兄長夏侯霸。一番精心運作之后,羊祜娶了夏侯霸的女兒為妻。

夏侯家為曹魏立下了赫赫戰功,是一個名將家族。能夠與他們產生裙帶關系,羊祜的前途一片光明。果然,新婚不久的羊祜就被舉薦為上計吏,此后兗州州府、五府也紛紛任命他,可是羊祜不為所動,一一拒絕,每日照常粗茶淡飯、讀書寫字。事實上,這些官職他都看不上,他在等待一個更合適的時機。 這一等,便迎來了天地間風云巨變。

02 平步青云

景初三年(239年),魏明帝曹叡病逝于洛陽,年僅八歲的齊王曹芳繼位,由于無法理政,便由曹爽和司馬懿共同輔政。兩人同是托孤大臣,朝中開始上演一場角力,曹家和司馬家兩大集團斗爭愈加白熱化。

起初曹家勢力占了上風,曹爽將司馬懿明升暗降為太傅,這是一個閑職,司馬懿失去了實權。為了充實自己的班底,曹爽征召羊祜和王沈一起入朝,王沈勸羊祜前去任職,羊祜扯了一個理由說:「豁出身家性命來侍奉別人,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,所以還是算了吧!」王沈只有獨自奉召了。

由于門第關系,羊祜和兩家都有著不錯的交情,很難站隊,因此不想摻和進去。而且他憑借清醒的政治頭腦判斷,曹爽終將敗給老謀深算的司馬懿,所以拒絕出仕。就這樣,在魏晉交替之際,羊祜基本上游離于政治斗爭之外。

司馬懿發動高平陵之變后,奪得了軍政大權,曹爽及其黨羽遭到了殺戮,王沈因為是曹爽的人而被免職,羊祜的岳父夏侯霸投奔到了蜀國。

夏侯霸的親戚朋友都怕受到牽連,唯恐避之不及。只有羊祜沒有這樣做,他反而經常關心慰問夏侯霸的家人,讓落難的夏侯家倍感溫暖。在當時那種大環境之下,羊祜的仁義之舉實屬難得。

司馬師得勢之后,想重用小舅子羊祜,可是羊祜委婉拒絕了。現在局勢不明朗,變數極大,羊祜不敢貿然加入任何集團,萬一哪天司馬家倒台了,他也難逃厄運。

正元二年(255年),司馬師去世,弟弟司馬昭接過權力棒。司馬昭十分崇拜羊祜,再次征召他,羊祜依然沒有應命。司馬昭只好拿出了殺手锏,以皇帝的名義拜羊祜為中書侍郎。

此時的羊祜十分明白,自己不能再拒絕司馬家了,如果真把司馬昭得罪了,皇帝很生氣,后果會很嚴重。 于是羊祜安心做起了公務員,不久之后他又被升為給事中、黃門郎,薪酬也跟著水漲船高。

陳留王曹奐上位后,羊祜被封為關內侯,因為是傀儡政權,羊祜不愿意陪在曹奐身邊浪費時間,請求調出宮廷,于是他被改任為秘書監。

等到了公元264年,曹魏開始實行五等爵位制,羊祜又升了官,被封為鉅平子。當時羊祜身在朝廷,為官正直清廉,有識之士們都對他特別崇敬。但是鐘會例外,他是司馬昭身邊的大紅人,備受寵幸,而且心胸狹窄、忌妒賢能。羊祜為了避免和鐘會發生正面沖突,便不敢和司馬昭靠得太近。

后來鐘會因為私心膨脹,兵變被殺,自己把自己作掉了,羊祜才得以擔任相國從事中郎,總算是進入了司馬家的核心圈。

一年以后,司馬昭突然暴斃,其子司馬炎篡奪曹魏政權,受禪稱帝,建立了西晉王朝,史稱晉武帝。司馬炎認命羊祜為中領軍,直接掌管禁軍,兼管內外政事,可見他對羊祜十分信任。

羊祜知道司馬炎的心腹賈充和鐘會是一類人,妒忌心都很強,所以他拒絕了公爵的封號,只接受侯爵的詔命,并且和司馬炎保持著適當的距離。羊祜雖然身居高位,卻保持著清醒的頭腦,低調隱忍,不拉幫結派,不邀功請賞,這為他在朝廷上下贏得了良好的口碑。官場險惡,羊祜總能化險為夷,不能不說和他的為人處世有著極大關系。

經過一段時間的檢驗,司馬炎更加認可羊祜的能力了,他還下詔說,羊祜德操清美,忠貞坦誠,是文武兼備的人才。 在賈充、荀勖失寵之后,羊祜逐漸上位成為了司馬炎的心腹大臣。

03 鎮守荊襄

司馬炎有一統天下的雄心,希望先滅掉吳國。當時朝廷中分成了兩派,保守派認為吳國有長江天險,自己一方在水戰上不占優勢;主戰派認為吳國內部早已君臣不同心,一舉滅吳正當時。羊祜屬于主戰派里的一員,司馬炎又何嘗不想盡快滅吳,于是他認命這個親信都督荊州,鎮守襄陽,同時保留羊祜的原官職散騎常侍、衛將軍。

荊州處于晉國和吳國的交界,是有戰略意義的行政區域,晉、吳在此地難免一戰,保住了這一關鍵地區,晉國便守好了晉吳南北對峙的最長防線。安排羊祜駐守,是司馬炎實現滅吳之志的重要一步。

識時務者為俊杰,該出手時就出手,泰始五年(269年),羊祜來到了荊州,剛上任便發現了問題:荊襄地帶長期戰亂,老百姓生活困難,戍兵的軍糧也不充足。羊祜首先從改革官府入手,當時官場上有個不成文的規定,一旦前任亡于任上,繼任者會推倒舊府、再建新衙。羊祜下令摒除陋習,所轄地區一律禁止重建官府。

羊祜自己則輕裝簡從,侍衛減到了十幾人,祿俸都賞賜給了手下的官兵,自己家中也沒有多余的錢財。他還嚴禁任何親戚靠關系走后門,向朝廷舉薦賢才時也總是不讓被舉薦人知曉。

吃飯問題是軍民的頭等大事,羊祜除了向在朝中做官的親友求援,還發動下屬一起籌集資金,同時動員本地商人們募捐。 更重要的是,當時石城對襄陽的威脅最大,羊祜設計將吳國在石城的駐軍趕走,之后將軍隊一分為二,一半士兵執行日常軍事任務,另一半士兵墾田八百余傾。三年之后,這里成為了糧倉,軍糧十幾年都吃不完,老百姓的負擔大大減輕了。

在轄區內,羊祜還辦學校、興教育,允許晉吳邊民自由往來。在羊祜的管理下,當地百姓的生活越來越好,社會秩序也逐漸安定下來。對面吳國的一些人慕名想來投靠,羊祜知道后明確表示:「來去自由!」

見荊州的形勢越來越好,司馬炎龍顏大悅,加封羊祜為車騎將軍,全權指揮在荊州的軍隊。羊祜堅決辭讓,這一回司馬炎沒有同意,就這樣羊祜的地位上升了一大步,成為了朝中重臣。

就在羊祜事業飛升之際,泰始六年(270年),吳國的荊州都督換人了, 他就是名將陸遜的兒子陸抗。和老爹一樣,陸抗也很有軍事能力,羊祜開始警惕起來。

陸抗剛一到任,便上疏吳主孫皓,提醒他一定要重視荊州地區,認真備戰,同時獻上了十七條計策,希望能立即實行。可是孫皓盲目自大,覺得自己有長江天險,并不把晉國威脅放在眼里,將陸抗的建議擱置在了一邊。

羊祜則加緊了在荊州的軍事布置,他同時密奏請求司馬炎,利用長江上游優勢,在益州大辦水軍。

04 羊陸之交

泰始八年(272年),孫皓突然解除了西陵都督步闡的職務。步闡的父親是吳國忠臣步騭,他們家在西陵已經守了三代人,西陵雖然地處偏遠,步闡卻十分清楚吳國的朝中亂象,更了解孫皓的為人。權衡再三,為了保命,步闡堅決拒絕返回建鄴,接著就主動投降了晉國。

陸抗聞此消息,大驚失色,立即親自帶兵趕往西陵。司馬炎則派羊祜和巴西監軍徐胤各自率軍,攻打江陵和建平,從東西兩個方向分散陸抗的兵力,又命令楊肇前去支援步闡,西陵之戰就此拉開序幕。

但是司馬炎低估了陸抗的實力,陸抗在出兵西陵時,一早就命人破壞了江陵以北的道路,這使得晉軍的糧草運輸變得很困難。雪上加霜的是,江陵城防堅固,羊祜的軍隊苦戰很多天都沒有攻下來,他們被徹底困住了。

心中竊喜的陸抗,開始集中精力對付楊肇的部隊,結果不出所料,楊肇兵敗撤退,步闡被誅殺,陸抗最終收復了西陵。

此戰晉國落敗,有人立即給司馬炎打小報告說:羊祜擁軍八萬,卻違背詔命,在江陵城按兵不前,只靠楊肇孤軍對付敵人,才導致晉軍失利的。司馬炎經過仔細考慮,還是沒能下決心重罰羊祜,只是將他貶為平南將軍,而楊肇直接被貶為了平民。

經過西陵一戰,羊祜發現吳國雖然一年不如一年,但是依然保存有實力,不能掉以輕心。況且還有陸抗這樣的優秀對手,晉軍想要滅吳仍然需要時間。羊祜干脆轉換思路,一邊暗中積蓄實力,尋找滅吳的合適時機;一邊對吳國實施懷柔政策,攻心為上。

每次與吳軍交戰前,羊祜會事先和對方商量好時間,決不偷襲。 羊祜還經常釋放戰俘,對于投奔過來的吳國將士,他更是格外優待。遇到有吳國軍官被斬殺,羊祜會厚禮殯殮,同時允許其家人前來奔喪。如果吳國逃犯越入晉國境內,羊祜會將人送還給對方。當晉軍路過吳國邊境收割莊稼當軍糧時,羊祜要求他們根據收割數量用絲絹償還,此外部隊打獵時不能越過邊境線,誤傷吳國的禽獸也要主動歸還。

羊祜這種講求信義、以誠相待的做法,讓吳國邊境上的老百姓心服口服,到后來他們不再直呼其名了,而是尊稱羊祜為「羊公」。

陸抗對羊祜這些收買人心的手段,看在眼里,卻束手無策,他只好告誡將士們說:「現在羊祜以德感人,我們要是繼續采用暴力進攻,會顯得很理虧,士兵們也不會聽令的,大家只求保住邊界算了。」

陸抗和羊祜的個人往來也頻繁了起來,如果陸抗得到了好酒,總是要給羊祜送過去一些,羊祜會直接打開來喝,并不防備對方可能毒害自己。還有一次陸抗生病了,羊祜送來自己親手配制的湯藥,屬下都勸陸抗不要喝,怕其中有詐。 陸抗反過來問道:「羊祜會是那種下毒藥的人嗎?」說完一口氣服下了藥,結果安然無恙。

就這樣在很長一段時間里,雙方多是在打心理戰,吳國與晉國在荊州邊境維持著一種奇特的和平狀態。羊祜和陸抗,一個是晉國重臣,一個是吳國名將,雖然各為其主,但是惺惺相惜,是對手,也是知己,他們的君子之交被傳為了佳話。

05 肱骨名臣

泰始十年(274年),吳國最后的「守護神」陸抗因病去世,這讓羊祜感傷了好一陣子,不過他也知道,滅吳的條件和時機終于成熟了。

咸寧二年(276年),羊祜被封為征南大將軍,他借機獻上《請伐吳疏》,希望能立刻對吳國發起進攻。司馬炎閱后內心有些激動,但是當時朝中意見不一,以賈充為首的保守派覺得,應該首先平定西北地區的鮮卑,不應該兩線作戰。 恰逢晉軍在秦、涼屢吃了一些敗仗,司馬炎更加搖擺不定了。

當時滿朝文武,只有尚書令杜預、中書令張華等少數幾個人支持,《請伐吳疏》因此被擱置。一年以后,羊祜又獻上《再請伐吳疏》,結果繼續碰壁,羊祜十分沮喪,仰天長嘆道:「天下不如意事常八九,白白浪費了這麼好的滅吳機會,太可惜了,子孫后代是會譴責我們的!」

這一拖就到了咸寧四年(278年),羊祜身染重病,直接提要求返回了洛陽。沒過多久,姐姐羊徽瑜去世了,羊祜悲痛交加,病情進一步惡化。他請求入朝見司馬炎,司馬炎特意下詔說:「乘輦車上殿,就不必跪拜了!」

羊祜見到司馬炎以后,再次建議他伐吳,羊祜分析當下形勢說:「吳國暴君孫皓已經失去人心,此時行動可以不戰而勝,如果錯失良機,吳人再立一個賢明君主出來,就糟糕了!」這次上表終于打動了司馬炎,司馬炎派張華到羊祜家里商議具體事宜,還希望羊祜能在軍中協調指揮。

羊祜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,他自知時日無多,不敢擔當此任,于是主動請辭,推舉了杜預接替自己的職務。同年十一月,壯志未酬的羊祜就病逝了,享年五十八歲。

噩耗傳來,朝野哀慟,荊襄各地更是一片哭聲。市場上的人們停止了買賣,聚在一起悲傷祭奠。連吳國的守邊將士也泣不成聲,朝著晉國方向哀悼。朝廷追贈羊祜為侍中、太傅,時值寒冬,司馬炎親著喪服,扶棺痛哭,淚水都流到胡須上結成了冰。

羊祜生前喜歡游覽襄陽的峴山,常常寄情山水,當地老百姓為了紀念他,便在山上建廟立碑。每當人們在碑前緬懷羊祜時,總禁不住流下眼淚,后來這塊碑被稱為了「墮淚碑」。 唐代詩人孟浩然還寫下《與諸子登峴山》贊道:「人事有代謝,往來成古今。江山留勝跡,我輩復登臨。水落魚梁淺,天寒夢澤深。羊公碑尚在,讀罷淚沾襟。」

咸寧五年(279年),在杜預、王濬等人的力促之下,司馬炎終于決定出兵伐吳了。太康元年(280年),司馬炎按照羊祜遺留下來的戰略部署,二十余萬晉軍兵分六路,水陸并進,大舉進攻,迫使吳主孫皓投降,吳滅。

平吳之戰,結束了全國長期的割據狀態,司馬炎最終完成了統一大業。羊祜雖然沒有親自參與這場戰爭,但憑著他事先的謀劃和準備,足以擔得起「首要功臣」的美譽。

在唐朝設立的武廟之中,羊祜被列為了六十四將之一;宋朝追封古代名將七十二人,羊祜也位列其中。羊祜曾經告誡兒子說:「人臣樹私則背公,是大惑也。」正是他的一心為國,成就了自己的功名。

古往今來,多少人登臨襄陽峴山時,第一個想到的便是羊祜的名字。 關于「墮淚碑」的故事仍然在廣為流傳,而羊祜正直清廉、仁德愛民、深謀遠慮、追求大道的精神,也將代代傳承下去。

作者:我方特邀作者筱弓

參考資料:《晉書·羊祜傳》、《資治通鑒·晉紀》、《羊祜大將軍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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